止鼾牙套 vs CPAP:一定要二選一嗎?
Phillips 2013 顯示 CPAP 與止鼾牙套的健康效益相當;兩者更能互補。牙套不只能在 CPAP 戴不住時接手,還能降低所需的 CPAP 壓力、讓機器更好戴。本文講兩者怎麼分工、怎麼搭配。
機器買回來,興沖沖戴了兩個禮拜,最後它躺在床頭櫃上積灰塵。鼻罩壓著臉睡不著、翻身扯到管線、半夜被漏氣聲吵醒,乾脆不戴了。這是很多人共同的經驗,也是睡眠門診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:CPAP 戴不住,那是不是只能放著不管。
其實先別急著把整套治療放掉。Phillips 等人 2013 年那篇隨機交叉試驗1發現一個和直覺相反的結果:CPAP(睡覺時戴的正壓呼吸器)跟止鼾牙套(醫學上稱下顎前移裝置,英文 MAD)各戴一個月之後,血壓、白天嗜睡、開車反應、生活品質這幾項的改善幅度幾乎一樣。更值得知道的是,牙套跟 CPAP 不是互相搶生意:牙套可以在 CPAP 戴不住時接手,也可以跟 CPAP 搭配、把機器調得更好戴。下面把兩者怎麼分工、怎麼合作講清楚,再對著您的報告看該從哪裡開始。
一、兩種裝置,撐開呼吸道的方法不一樣
CPAP 是一台幫浦,睡覺時透過鼻罩或口鼻罩把帶壓力的空氣灌進上呼吸道,像從內部把塌下來的氣道撐開。止鼾牙套是一副咬在上下排牙齒之間的裝置,睡覺時把下顎往前帶一點,連帶把舌根與咽部側壁拉開,靠的是改變骨架位置,不是氣壓。
若只看壓低 AHI(每小時呼吸中止與低通氣的次數)的能力,直接比較兩者的研究結論很一致:CPAP 比牙套有力。美國睡眠醫學會(AASM)2019 年的正壓呼吸器指引2也把 CPAP 列為成人睡眠呼吸中止症(OSA)的第一線治療。但真正要回答的問題,不是哪一種把 AHI 降得多,而是降得多有沒有真的變成健康上的好處。
二、效力與配戴率:兩種裝置各擅長一塊
兩種裝置的強項落在不同地方。CPAP 在報告上能把呼吸事件壓得很低,效力強,這也是 AASM 2019 指引2把它列為第一線的原因;只是真實世界裡有些人因為鼻罩壓臉、漏氣聲、管線卡住而戴得辛苦。止鼾牙套則贏在體積小、好戴、好攜帶:UpToDate(醫師常用的臨床醫學資料庫)的中文版3整理過,戴牙套中途放棄的比例大約一到二成(10 到 24%),每晚真正戴著睡的時數通常比較長。
把這兩件事擺在一起,Phillips 20131 的結論就好理解了:CPAP 每小時的療效更強,牙套則贏在每晚實際被戴的時數,兩邊的優勢剛好補在不同地方,乘起來之後,血壓、嗜睡、駕駛表現、生活品質的總改善幅度相當。重點不是淘汰誰,是怎麼讓治療真的被執行、長期戴下去。
牙套也不是萬靈丹,這點要誠實。UpToDate 同一份資料3指出,戴牙套的人大約三分之一呼吸中止幾乎完全消失、三分之一改善一半以上、三分之一幾乎沒效。重點是這個分布不是隨機的,可以從報告上的指標事先看出來,下一段就講。至於「重度只能靠 CPAP」這個常見說法,Okuno 等人 2020 年那份 442 人的研究4給了補充:用「呼吸事件減半」當標準,牙套對重度患者的達標率有 72.9%。對戴 CPAP 比較吃力的重度患者,牙套是一個能接手、也能搭配的選擇。
三、您該從哪一個開始:看報告,不是猜嚴重度
決定先試哪一個,比起單看嚴重度,臨床上更會看 PSG(整夜睡眠檢測)報告跟側顱 X 光上的幾個關鍵指標。最關鍵的兩個,是做夢期的呼吸事件數(REM AHI,白話:做夢那段每小時停幾次)跟下顎前後位置(SNB 角度,角度小代表下顎天生偏後)。下面這張決策樹,可以拿您自己的報告對著走一遍:
您的 PSG / 側顱報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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├─ 做夢期(REM AHI)特別高、仰睡才嚴重
│ 下顎天生偏後(SNB 小於 78 度)、BMI 低於 30
│ → 止鼾牙套的黃金族群,多半先試牙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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├─ AHI 達 30 以上且全程都嚴重、合併明顯血氧下降
│ → 第一線通常是 CPAP;可同時評估牙套當備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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└─ 已經拿到 CPAP,但戴不住、每晚戴不到 4 小時
→ 牙套可以接手,也可以跟 CPAP 搭配(見第四段)
舉個假想個案:做夢期 AHI 是非做夢期的四倍、仰睡 38 次、側睡 6 次、SNB 75 度、BMI 24 的中年男性。臨床判讀上屬於牙套的適應族群,不是因為他病輕,是問題型態剛好對應牙套擅長補的那一塊。
要提醒一個常見誤解:後咽氣道(PAS)偏窄,並不代表牙套就出局。臨床上即使 PAS 只有 4 公釐,也有戴牙套成功的案例,氣道窄不是把人直接推去耳鼻喉科的理由。這些指標在報告上怎麼找,整理在另一篇。美國的 AASM/AADSM 2015 聯合指引5與台灣睡眠醫學學會 2022 年的專家共識6立場一致:輕中度、或 CPAP 無法耐受的患者,客製化且前移量可微調的牙套是有實證基礎的選項。
四、CPAP 和牙套可以一起用:互補與增效
這兩種裝置不必對立,臨床上越來越常搭著用。出差、露營等不方便帶機器的夜晚,用牙套頂著、在家用 CPAP,治療就不會中斷。更實際的好處是降壓力:CPAP 壓力調太高而戴得辛苦的人,加上牙套把下顎前移、先撐開一部分呼吸道,需要的壓力就能往下調。一份發表在《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》2020 年的研究7發現,單用 CPAP 約需 8 cmH2O 才壓得住呼吸中止,加上口腔裝置後降到 4 到 5 cmH2O。壓力低了,面罩漏氣、腹脹、口乾這些不適跟著少,人自然更戴得住,CPAP 也就對更多人有效。對高壓 CPAP 受不了、單戴牙套又不夠的重度患者,El-Solh 等人 2011 年的研究8也指出兩者併用是合理選項。一句話:牙套不是來取代 CPAP,是讓整套睡眠治療更容易堅持,順帶把 CPAP 的效果托起來。
牙套要顧的副作用,從設計就能先避開一部分。前一到三個月可能流口水、牙床酸、顳顎關節悶,這類適應期反應多半一個月內退掉。長期要追蹤的是咬合:Pliska 等人 2014 年那份追蹤 16.5 年的研究9顯示,上前牙水平覆蓋平均少約 1.1 公釐,多數人無感。客製數位牙套靠口掃一體成型,咬合面密合度與精密度比手工扣件式高,配戴更服貼,也是讓人願意天天戴、追蹤好控管的關鍵。詳細的副作用與追蹤節奏寫在止鼾牙套副作用,三種裝置的差別則在客製 vs 市售 止鼾牙套。
常見問題
重度睡眠呼吸中止症可以只戴止鼾牙套、不用 CPAP 嗎? 第一線仍是 CPAP,這是 AASM 2019 指引2的建議。但若 CPAP 戴起來吃力,牙套不是沒機會:Okuno 20204 顯示,以「呼吸事件減半」為標準,牙套對重度患者達標率 72.9%;必要時也可以和 CPAP 併用。能不能達標、用哪種組合,由睡眠牙科醫師依您的報告指標評估,不是看嚴重度一個數字就決定。
CPAP 戴不習慣,牙套能幫上忙嗎? 能,而且有兩種做法。一種是改用牙套,AASM/AADSM 20155 把「無法耐受或不接受 CPAP」列為口腔裝置的適應情境;另一種是兩者併用,用牙套把需要的 CPAP 壓力降下來、戴起來更舒服(見第四段)。會先重新看一次報告與側顱指標,再決定哪種做法適合您。
止鼾牙套和 CPAP 可以一起用或換著用嗎? 可以,而且有實證支持。臨床上有人在家用 CPAP、外出用牙套,也有重度患者兩者併用、用牙套把 CPAP 壓力調低(見第四段的 8 降到 4 到 5 cmH2O)。關鍵不是哪一個比較高級,是哪一種組合您每晚真的會用。最終方案請由醫師依追蹤數據與您的生活型態一起決定。
下一步怎麼走
如果您手上已經有一份 PSG 報告,卻不確定自己是該先試牙套、還是該把 CPAP 戴起來,這正是可以先釐清的一步:把報告上的做夢期 AHI、仰睡與側睡差異、側顱 SNB 角度找出來,這三項比嚴重度更能預測牙套對您有沒有用。
不確定怎麼讀這些數字,Lunox 處理的就是這段判讀。
重新設計的睡眠牙科體驗。 不管您最後用的是牙套、CPAP、還是兩者搭配,Lunox 做的是幫您把報告讀懂、把方案配到能長期戴下去:從看懂報告、客製數位止鼾牙套,到長期追蹤一站處理。歡迎加入候補名單,Lunox 團隊會安排側顱分析與一次完整評估,再由睡眠牙科醫師跟您討論下一步。本文整理自 AASM、AADSM 指引與 Phillips 2013、El-Solh 2011 等公開研究,不是個案診斷建議;任何治療決定請以您的主治醫師評估為準。
名詞速查
CPAP(正壓呼吸器):睡覺時戴鼻罩或口鼻罩,由幫浦送出帶壓力的空氣,從內部把塌陷的呼吸道撐開。中重度睡眠呼吸中止症的第一線治療。
MAD(下顎前移裝置,俗稱止鼾牙套):咬在上下牙之間、睡覺時把下顎往前帶的口腔裝置,連帶撐開舌根與咽部側壁。
OSA(阻塞型睡眠呼吸中止症):睡眠中上呼吸道反覆塌陷,造成呼吸中止或變淺、血氧下降。
AHI(呼吸中止低通氣指數):每小時呼吸中止加上呼吸變淺的次數總和。數字越高越嚴重,AHI ≥ 30 屬重度。
REM AHI(做夢期 AHI):快速動眼(做夢)期間每小時的呼吸事件數。這段肌肉張力最低、下顎容易往後掉,這個數字偏高代表牙套把下顎前移的效果更明顯。
PSG(多項生理睡眠檢測):在睡眠中心躺一整夜,同步記錄腦波、呼吸、血氧等訊號的標準診斷檢查。
SNB 角度:側顱 X 光上衡量下顎前後位置的指標。角度小(約小於 78 度)代表下顎天生偏後,這類人把下顎往前拉的牙套通常最對症。
PAS(後咽氣道寬度):側顱 X 光上咽喉後方氣道的最窄寬度。偏窄會增加阻塞傾向,但不代表牙套無效。
參考來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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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lips CL, Grunstein RR, Darendeliler MA, et al. Health Outcomes of Continuous Positive Airway Pressure versus Oral Appliance Treatment for Obstructive Sleep Apnea: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. American Journal of Respiratory and Critical Care Medicine, 2013;187(8):879–887. ATS 連結 ↩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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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erican Academy of Sleep Medicine.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Treatment of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with Positive Airway Pressure. Journal of Clinical Sleep Medicine, 2019;15(2):335–343. JCSM 連結 ↩ ↩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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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pToDate. Oral appliances in the treatment of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in adults(中文版). UpToDate 連結 ↩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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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kuno K, et al. The success rate of oral appliance therapy for obstructive sleep apnea. Sleep and Breathing, 2020 (n=442). PubMed 連結 ↩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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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erican Academy of Sleep Medicine & American Academy of Dental Sleep Medicine.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Treatment of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and Snoring with Oral Appliance Therapy: An Update for 2015. Journal of Clinical Sleep Medicine, 2015;11(7):773–827. JCSM 連結 ↩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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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睡眠醫學學會、中華民國心臟學會、台灣胸腔暨重症加護醫學學會. 阻塞型睡眠呼吸中止症與心血管疾病處置專家共識(GRADE 方法). 2022. 台灣睡眠醫學學會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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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roegop AV, et al. CPAP combined with oral appliance therapy reduces CPAP requirements and pharyngeal pressure swings in obstructive sleep apnea.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, 2020. 期刊連結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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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l-Solh AA, Moitheennazima B, Akinnusi ME, et al. Combined oral appliance and positive airway pressure therapy for obstructive sleep apnea: a pilot study. Sleep and Breathing, 2011;15(2):203–208. PubMed 連結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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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liska BT, Nam H, Chen H, Lowe AA, Almeida FR. Mandibular advancement device for the treatment of obstructive sleep apnea: long-term effects on apnea and sleep. Journal of Clinical Sleep Medicine, 2014 (16.5-year follow-up). PubMed 連結 ↩